麟德元年冬，上宮

觀風殿炭盆噼啪作響，卻驅不散李治眉間凝結的寒霜。

暗衛報上“武後廣納私臣”的字跡在燭火下泛着冷，他攥着報的指節微微發白——當年為制衡關隴門閥，將武娘從業寺接回，扶持為對抗王皇後的利刃，卻不想這把刀如今鋒芒轉向了自己。

“傳上儀。”李治將報擲火盆，看着騰起的青煙吞沒字跡。殿外寒風呼嘯，廊下銅鈴叮咚，他着蟠龍柱上張牙舞爪的金龍，忽然覺得那龍鱗也着幾分諷刺。

不多時，腳步聲由遠及近。上儀服上的仙鶴補子沾着殘雪，殿便見皇帝神沉，立刻俯行禮：“陛下深夜召見，可是有要事吩咐？”

李治踱步至窗前，着漫天飛雪中模糊的宮牆，聲音低沉：“皇後近日頻繁召見外臣，你可知曉？”話音未落，案頭硯台里的墨突然泛起漣漪，竟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夾雪。

上儀心頭一震，想起近日朝堂暗流涌，武後勢力如藤蔓般向各方蔓延。

他抬頭見皇帝鬢角已染霜白，忽然想起先帝託孤時的鄭重，咬咬牙道：“臣斗膽直言，皇後娘娘越俎代庖批閱奏章，私設宮闈議政之所，已逾越皇後本分！當此之時，唯有廢後才能肅清朝綱！”

雨聲驟然急促，敲打在琉璃瓦上如戰鼓轟鳴。李治凝視着殿搖晃的燭影，想起武娘初宮時溫婉的模樣，又想起在朝堂上駁斥老臣時的凌厲眼神，結了：“既如此，你即刻擬詔，曆數皇後……”話音未落，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上儀執筆的手頓在半空，鵝黃箋紙上洇開墨痕。

觀風殿的銅門吱呀開啟，裹挾着雪氣的寒風中，一個華貴影踏碎滿地影。

厚重的珠簾被勁風掀起，玄翟裹挾着刺骨寒意闖殿中。武娘發間九銜珠釵微微晃，目掃過案上未乾的詔書，突然撲跪在青玉階前，珠翠相撞的脆響驚碎殿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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